反覆在當下 (太極與戲劇 i)

排練 —— 英文為 rehearsal, 有再聽一次 (re-hear)的含意；法文則為 repetition, 有反覆多次的意思。但我還是比較喜歡波蘭語的 próba。在字源上說，próba（排練）和 spróbować（嘗試）同根，反映一種重視劇場實驗探索的精神。反觀中文，「排練」一詞仿佛有安排、整理的意味。難道我們中國人相信好的戲劇是有規有矩、有條不紊的?

反覆練習的意義

起初到法國留學, 第一次聽到 repetition 這個詞時, 就覺得很奇怪. 難道在法國人眼中，排練只是不斷地「重複」演繹? 若是如此，哪裏有改進的可能？

不過，近年開始學太極，就發現不斷「重複」一些指定動作也不一定是件事。練習太極是非常奇怪的一回事，反反覆覆都是練一個套路。當然, 江南上套路千變萬化，一世都學不盡。但真正練功求精不求多, 重點是從反覆的練習過程中, 深化自己對套路的領悟。

正因為每清晨都是耍同一套動作, 才突現出一天與一天狀態的不同：這幾天睡眠不足,身體狀態差; 那個星期有演出, 精神難以集中。覺醒之後，方學到怎樣放下雜念，追求活在當下的「無極」和身心靈的純淨澄明。

對於演員, 尤其是舞台演員,「無極」的修煉是非學不可的。舞台演員不僅渴求一場無懈可擊的演出，而是每晚都要發揮出應有水平。反覆排練就是要讓演員鍛煉出穩定水準。無論白天與情人分手或和老板爭吵，晚上的表演都不容有失。演員的工作就是尋找劇場的當下。一齣豐富的劇，反複排練/演出是一個精彩的過程。演員會不斷發現一句台詞能夠包含的意思和可能性有多千變萬化，而不禁發出讚歎.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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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家畢卡索(Pablo Picasso)就曾經說過： 「糟的藝術家只會複製，好的藝術家則是偷取」.讀過 Anne Bogart 的 A Director Prepares: Seven Essays on Art and Theatre (Routledge, 2001) 的朋友會認到本週的靈感是從她偷取的.